Friday, January 21, 2011

我痛恨松鼠﹗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 Monthly, 127期 , 2002年 3月)

多年前我一人單槍匹馬來到美國留學﹐在南方一所學校讀書﹐人地生疏﹐舉目無親。每逢假期或節日﹐當地的學生都離校回家﹐整個校園﹐忽然冷清下來。一股離鄉背井的思親情愁﹐頓加濃厚。一個人在林蔭密佈﹐草地修理得非常整齊的校園裡﹐獨自徘徊。這個時候﹐能夠使我覺得稀奇而開懷的﹐莫不過是幾隻活潑可愛的小松鼠﹐繞著樹幹好像與我在捉迷藏似的。偶而興緻一來﹐我也會不顧被來回旋轉噴射澆草的水柱淋濕﹐去追逐這個小動物。自己從小在四面高牆到處是水泥的城市裡長大﹐覺得這樣子很好玩。那個時候﹐我覺得松鼠﹐非常的可愛。尤其是當它以後腿坐下﹐毛茸茸的尾巴翹起來﹐兩前腳抬起﹐捉著一棵橡樹子慢慢的啃﹐一副鞠躬作揖的姿態﹐令人很想抱在懷裡撫摸。

曾幾何時﹐事過境遷﹐我在異國異鄉久留﹐同時也喜歡賞起鳥來了。因為如此﹐我對于松鼠﹐便逐漸由愛轉恨。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我與一位美國教授﹐在實驗室裡閒聊﹐談起他業餘賞鳥的嗜好。經過他的指點﹐我也不知不覺的喜歡鳥類起來了。多年以後﹐找到了一份工作﹐買了一間差強人意的小房子。後院雖小﹐也不顧老婆反對﹐裝了個飼鳥器﹐開始引誘附近野鳥來我們家拜訪。那個時候﹐女兒還很小﹐活潑可愛﹐每天下班回家﹐便很高興的抱著她玩﹐不過也絕不會放過機會﹐跑到後院去看野鳥在飛舞爭食。但是這種不花多少錢的享受﹐卻也維持不久。我很快的便發現﹐隨著許多野鳥﹐那可愛的松鼠﹐也一起來飼鳥器尋食湊熱鬧。起先覺得它們很好玩。然而不久便發現那飼鳥器裡的向日葵子﹐不到半天便被吃光了。原來估計可以用到兩個多星期的一袋鳥食﹐給幾隻松鼠狼吞虎嚥﹐不到三天便沒了。那時每月收入有限﹐付了買房子與汽車的貸款之後﹐便得省吃節用。要三天一袋向日葵子來餵鳥(其實是松鼠)﹐加到我們的伙食預算裡﹐可真是不算小的數目。這時老婆反對的聲音更大了。尤其是她看到後院滿地都是向日葵殼子﹐亂七八糟﹐更是怒火三丈﹗

要我放棄賞鳥的嗜好﹐等于要我回到四面圍牆到處水泥的地方去住﹐除非工作沒有了﹐我如何作得下去﹖幸好我是個靠科技謀生的人﹐對於解決問題的能力﹐很有自信﹐尤其從小到大﹐對於“再接再厲”﹐“不屈不撓”等等的成語﹐不知朗誦了幾千萬遍。自己工作上要解決的難題多得是﹐區區小松鼠﹐難得倒我什麼﹖於是打定主意﹐設法將松鼠隔離飼鳥器。

各位可會料想到﹐我此後幾十年來﹐除了工作上不計其數令人頭痛的技術問題﹐令人不稱心的人事刁難之外﹐還會有對松鼠履戰履敗﹐無法將它們趕離飼鳥器的慘痛經驗嗎﹖孫子兵法﹐對人與人的打戰﹐還可以運用﹐要鬥小松鼠﹐卻一招也用不上。於是我自作聰明﹐絞盡腦汁﹐試了各種不同的奇招怪術﹐來對付這不速之客。不過在此先得對大家交代清楚﹐我的用兵原則﹐有兩項約束﹕第一﹐不殺傷野生動物﹐第二﹐不用藥毒。這是基於美國人尊重人權﹐狗權﹐鳥權﹐甚至於任何動物權的處世態度的作法的。再則如果為了餵鳥而傷害其他動物﹐觸犯法律﹐也為免太花不來了。如此試了不下百招﹐高低科技全都用上。諸如插竿撥美孚機油﹐天上遮地下擋﹐鳥食拌辣椒(據說松鼠不喜歡辣椒精Capsaicin), 水槍射擊﹐移竿換位﹐追逐嚇阻﹐籠捉外遣等等。有的根本不產生任何作用﹐有的雖然馬上生效﹐但不過三日﹐便又失效﹐。每當一招失效之後﹐我便細心觀察松鼠如何破招﹐然後再改進招術。這麼一來一往﹐但是到後來還都是我認輸。在這一段相當長的奮鬥期間內﹐我漸漸的發覺松鼠原來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它們那種再接再厲﹐不屈不撓的精神﹐比我們這種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雖然不喜歡這個小精靈﹐卻也蠻佩服它們的。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我的老婆終於以公司大老闆的口吻開腔了﹐“你這個研究計劃﹐已經進行很久了﹐也花了不少經費﹐但是始終沒見什麼成績。即日起﹐我要把你在喂鳥買向日葵子的預算刪除﹗”我沒有辦法﹐只好讓飼鳥器空下來了。為此我精神恍惚﹐茶飯不思﹐終日垂頭喪氣﹐甚至影響到白天的正常工作。

有一天下班回家﹐到後院走走﹐忽然發現那心愛 的紅木飼鳥器不見了。於是立即回到屋裡向老婆追問﹐這一來更使她生氣﹐“我每天忙得要死﹐那來時間管你的賠錢貨﹖”我再跑出去後院仔細搜察﹐發現那紅木傢俬﹐已被松鼠咬成數百碎片﹐灑得滿地都是。原來空的飼鳥器﹐不但使我沮喪﹐它更讓松鼠氣憤填膺﹗你說我怎麼不痛恨松鼠﹖

我工作多年﹐每天在實驗室裡埋頭苦幹(除了作餘賞鳥鬥松鼠之外)﹐慢慢的發覺﹐如果要在公司裡久留﹐這樣實在不行。最令人叫屈的是﹐老美上司每年在考績上﹐不分青紅皂白﹐千篇一律的一定加上 “此人在表達能力上﹐須要加強”。各位在美國工作有經驗的﹐也早可料出來﹐光靠技術優異﹐決對是不夠的。於是我下定決心要加強英文表達能力﹐毅然的參加了演講訓練(Toastmasters International) 的組織。

各位那裡又會想到﹐在我這層層壓力﹐重重困擾的艱辛日子裡﹐又加上了一個自討苦吃的活動﹖我生性木訥寡言﹐不苟言笑﹐但是對於能夠在大眾面前﹐吐沫橫飛﹐談笑風生的人﹐內心確有無比的敬仰。如今為了過個像樣的留美生活﹐只好強自為難﹐以別人所認定的標準來委屈自己。每天晚上﹐當老婆女兒在看電視﹐嘻嘻哈哈之際﹐我則自已一個人在地下室﹐練習英語發音﹐講話﹐手勢﹐眼神﹐甚至時間控制。尤其要輪到我演講的前幾天﹐更是緊張的六親不認﹐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挨到我要行刑的日子﹐抵達借用教會的聚會場所﹐連拖帶拉﹐被司儀(Toastmaster)架上講臺。一眼看去﹐全是洋人﹐沒有一個稍微讓我安慰的東方人。如此兩腿發抖﹐喉嚨哽住﹐雙眼直瞪天花板﹐以結結巴巴﹐口齒不清晰﹐沒人聽得懂的英語﹐胡言亂語的說了四分鐘﹐急忙跑到臺下坐定﹐這個時候已是滿身大汗﹐許久心跳才慢下來。如果這不是人間地獄﹐還有什麼更使人難堪的地方﹖

如此這般﹐這種自作虐自找麻煩的苦刑﹐連著數年﹐挨受不停。有一次﹐每年一次的演講比賽快到﹐我忽然心血來潮﹐不自量力﹐不知羞恥的報名參加。那時除了工作不很順利之外﹐業餘又為鬥松鼠所擾﹐滿腹牢騷﹐滿肚苦水﹐好像天下沒有一個人可以瞭解我似的。我便借著這個機會﹐以“我痛恨松鼠(I Hate Squirrels!)"為題﹐把喂鳥驅松鼠的慘痛經驗﹐ 向素昧生平﹐既非同事﹐又非鄰居的演講同難人﹐一訴衷曲。萬萬沒想到﹐我居然在Club Contest 得了第一﹗大家為我加油﹐到下一個Area Contest 比賽﹐這時膽子稍微大了一點﹐不過也沒期望我又得了第一。再下一個﹐便是Divison Contest, 在旅館會議廳舉行﹐用完餐才開始。不瞞各位﹐這一餐是我生平最難吃的菜。不知何故﹐我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一直等不急﹐很想上臺演講﹖

由於地方大﹐聽眾多﹐我不得不放肆一下﹐旁若無人的放大聲講。一眼望去﹐只有老婆是華人﹐其他全是洋人。看看老婆﹐想起我那心愛的紅木家俱﹐我悲從中來﹐強忍滿腔委屈﹐放膽的把我愛鳥鬥松鼠的慘痛經驗﹐向剛吃完飯﹐可能會打磕睡的聽眾傾訴。那裡知道﹐我說到傷心處﹐眼淚滿眶﹐然而全廳卻哄堂大笑﹐前俯後仰。再使我無法預料的是﹐我屈然得了冠軍﹗看看手裡拿著生平絕無僅有的一個大獎座﹐心裡無比的高興。

最後總決賽﹐是包括賓州東部與新澤西的District Humorous Speech Contest。 到這個時候﹐已經有許多老外為我打氣加油出主意了。對於Toastmasters 的同好們﹐這是全年重大的活動之一﹐比賽地方更大﹐出席人數更多﹐為了不讓關心我的Division會員們失望﹐我又好幾天坐立不安﹐茶飯不思﹐自己在家裡地下室﹐把演講詞﹐反復練習數十遍。當天盛況大﹐而且人多得令我發慌﹐忽然憶起爸爸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引用孟子的一句話﹐“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我只好把大廳看小﹐把聽眾當著是在家閒聊的老朋友﹐又再一次﹐娓娓細述我的鬥松鼠苦難記。我可以很驕傲的向各位報告﹐我得了個亞軍。

這是多年前的事﹐那時還少有華人在美國參加Toastmasters。我鄭重介紹給任何在美國奮鬥﹐有意加強英語構通能力的華人參加。Toastmasters International 是個全球性的組織﹐在七十個國家裡一共有八千五百個clubs, 只在新澤西州﹐也有一百二十多個clubs. 你可以在網路上(www.toastmasters.org) 找到一個你比較喜歡而離你近的Club 參加﹐你會終身受用無窮的。

長風萬里送秋雁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 Monthly, 136 期, 2002年12 月)

在美國東北部或者北部一帶﹐夏末秋初以後﹐天氣便有顯著的改變。白天經常晴空萬里﹐不過時間漸短﹐日落後氣溫便下降得很快﹐的確是天氣晚來秋。許多樹上的葉子﹐逐漸的變色﹐接著飄落滿地。每逢這種季節﹐相信大家心裡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有人認為悶熱的夏天就將過去﹐接著便是秋高氣爽﹐大地添增了許多顏色﹐賞心悅目。農作物也該收成了﹐一年來的辛苦﹐馬上就有所穫。至於有兒女在遠地讀書工作的﹐作父母的也期待著感恩節以及年底節假早日來臨﹐他們可以回家﹐一同享受火雞與南瓜餅(pumpkin pie)。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日子實在過得太快了﹐記得不久前才過了新年﹐對這一年有無許的期待﹐有許多事要作。看看大半年又過去了﹐似乎一事無成﹐還有滿頭的煩惱﹗這種感受﹐相信古今中外都有。如果加上離鄉背井﹐戰亂連綿﹐甚至老病纏身﹐更會感到人生的無可奈何﹗這個時候﹐看見一群雁子在天空中飛過﹐聽到它們響徹數里的叫聲﹐不論你的心情是好是壞﹐一定會引起久久難以忘懷的共鳴。

季節的變遷﹐候鳥的南飛﹐扣上了不少詩人的心弦。使他們寫出了世人千古朗誦不厭的優雅辭句。據我算來﹐唐詩三百首﹐用到鳥類的詩有八十九首﹐而其中提到雁子的﹐則有二十六首之多。李白的詩句“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的確描寫得恰到好處。

為什麼許多鳥要南飛過冬﹖這是個幾千年來令人好奇的問題。不過到十九世紀以後﹐才有人以科學的方法來觀察探討。目前的想法﹐大致認為候鳥南飛﹐是為了食物供給的理由。由於冬季氣候變冷﹐它們在繁殖地的食物將會減少消失﹐因此不得不飛到有適當食物的溫暖地方過冬。候鳥遷徙飛行的距離遠近不同﹐短則數百里﹐甚至從山上到山下﹐長途跋涉的可能有數千里之遙﹐從北極到南美。有的在白天藉地形山脈海岸認路﹐有的在晚上靠星象月亮導航。體小量輕的如蜂鳥鶯雀等﹐非得奮力振翅飛行不可﹐一拍也免不了。我家後院的幾隻紅寶石喉蜂鳥(Ruby-throated Hummingbird)﹐整個夏天在飼鳥器附近追逐爭食。今年七八月間﹐很高興有遠客從新加坡台灣﹐接二連三的來訪﹐給我們這個平時非常寂靜的空巢﹐添增不少熱鬧。除了帶他們去採藍莓(Blueberry) 或桃子以外﹐大家便坐在後院木造陽台上飲茶閒聊。我也借此機會介紹他們認識這些鄰居。這些小傢伙也不怕生﹐在客人面前施展空中飛鳥絕技﹐看得大家目瞪口呆﹐贊賞不已。如今這幾隻蜂鳥已於九月初不辭而別。想到它們要飛到墨西哥或其它中美地區過冬﹐不知要振翅幾百萬幾千萬次才能抵達﹖

對於體大翼長的鳥﹐諸如雁子和鷹類﹐則可利用較有效率的翱翔方式南飛。一則藉北風或西北風吹遇山嶺而上折的氣流﹐一則藉日曬而上昇的熱流(Thermals)﹐大鵬展翅﹐扶搖直上青天﹐然後向前滑翔。如此一波一波的上昇滑翔﹐不必用力振翅﹐便能長風萬里了﹗

“木落雁南渡﹐北風江上寒”(孟浩然)﹐“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杜甫)﹐一千三百年前的中國詩人﹐他們的敏銳觀察﹐他們的生活感受﹐我們現在應該也可身臨其境的體驗到﹗根據“中國野鳥圖鑑”(翠鳥文化事業出版)的描述﹐目前中國有十種雁。其中隨季節從北向南遷徙而較常見的有鴻雁(Swan Goose)和灰雁(Greylag Goose)兩種。我去過中國幾次﹐或公事出差﹐或度假旅遊﹐大概時間地點不對﹐看到的鳥類很少﹐見識到“長風萬里送秋雁”的機會更免談了。不過在美國這種機會卻多了﹗

美國有七種不同的雁子﹐在新澤西州最常見的是加拿大雁(Canada Goose)﹐雪雁(Snow Goose) 和黑雁(Brant) 。加拿大雁(圖一)如今到處都是﹐有些是候鳥﹐有些卻得了永久居留權﹐田野裡﹐湖邊﹐高爾夫球場上﹐有時多得令人厭煩﹗不過我在秋天看到天空中雁群成一字形或人字形隊伍飛過﹐並且發出響亮的鳴聲(honking) 時﹐我一定會抬頭觀望﹐心裡暗問“你們從那裡來﹐要去那裡﹐何時再來﹖”古人沒有手機(Cell Phone)﹐傳真﹐電腦﹐想與遠方不知在何處的親友連繫﹐只好假借魚雁來傳遞信息了﹗

雪雁與黑雁大致在北極或北加拿大繁殖﹐秋天以後便飛到美國沿海地區(包括新澤西州)過冬。雪雁(圖二)成鳥全身潔白﹐翼端黑色。幼鳥或少數成鳥顯灰黑色。黑雁遠看像加拿大雁﹐不過體形較小﹐頸部白斑很小。背部比加拿大雁黑多了。

如果你想體驗一下長風萬里送秋雁的滋味﹐見識一下成千上萬的雁子鴨子﹐以及其它水鳥﹐滿天飛舞的景觀﹐我介紹你們去大西洋城附近的國家野生物保護區 Edwin B. Forsythe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 Brigantine Division。

Edwin B. Forsythe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 Brigantine Division (圖三)﹐在新澤西甚至美國東岸賞鳥界的人﹐都很熟悉﹐大家把它簡稱為“Brigantine”。是美國東部有名的賞鳥地方。該區位於南澤西岸邊﹐佔地四萬三千英畝﹐有鹽水沼澤地(Salt Marsh)﹐有半鹹水湖(Brackish pool)﹐有淡水湖(Fresh water pool)﹐還有草叢樹叢。看時候季節﹐有記載的各種不同鳥類﹐總共近三百種之多。一年四季都可以去﹐據我與世增的經驗﹐那裡的景觀變化很多﹐每次去看來都不一樣。區內一條八哩長的單行道﹐可開車慢駛﹐可徒步健行。沿途有瞭望塔(圖四)﹐可以爬上去﹐觀看群雁飛舞﹐也可領略一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境界﹗

“Brigantine”國家野生物保護區 在Atlantic City 北方的Oceanville (不是Brigantine) 附近﹐由Garden State Parkway 或Rt. 30 接Rt.9 便可轉入。

邀野鳥為鄰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Monthly, 145期, 2003年 9月)

如果你家後院﹐有些樹木﹐也種了些花﹐何妨放置一二個不同的飼鳥器﹐相邀野鳥為鄰﹖假如興緻大﹐再加個鳥浴(bird bath)﹐那會使你的院子﹐更加有聲有色﹐讓平淡的日子﹐添增一點樂趣。即便你的工作﹐太過緊張忙碌﹐回家後除了屋內一家人以外﹐後院還有自由自在的小鳥作伴﹐唱歌助興﹐使心情輕鬆一下。

據調查﹐目前美國一般人的休閒活動﹐賞鳥與園藝﹐越來越普遍。只要有房子有院子﹐家家戶戶都會或多或少的植樹種花。只要不住在大城裡的水泥高樓﹐除了鴿子和家雀(House Sparrows)以外﹐其他各種不同的野鳥﹐其實很多。許多人裝起飼鳥器來﹐放些向日葵子(sunflower seed)或其他鳥食﹐不久便有野鳥飛來尋食﹐看得很高興。接著發現它們有各種不同大小與顏色﹐不同聲調與飛行姿態﹐同時它們的習性與本領也各異。許多人便很自然的加入賞鳥行列﹐甚至把這種活動﹐當作是一種休閒嗜好﹐或者是一種運動(sport) 了。如果再入迷了﹐你的空餘時間﹐擔保不夠用。萬一你又喜歡旅行﹐喜歡大自然﹐那這世界上九千多種不同的鳥﹐會讓你看不完的。

在院子裡裝個飼鳥器﹐吸引小鳥來覓食﹐其實很簡單。只要到建材行或園藝店買個掛起來﹐再放些到處可以買得到的鳥食﹐馬上便有鳥來光顧。以後的問題﹐是如何不讓松鼠爬上去﹐一下子把鳥食吃光。說實在﹐要想解決這個問題﹐比要解決中東的和平問題﹐更加困難。多少美國人﹐為這個後院的雞毛蒜皮小事﹐傷透腦筋﹗不過你也不必灰心氣餒。我可以把我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你﹐作你參考。

首先我必得事先聲明﹐喂鳥 (請各位千萬別誤以為是籠中養鳥)與趕松鼠﹐難以兩全其美。這是人生許許多多無可奈何的事之一。如果你不能愛屋及烏﹐只好跟我一樣﹐盡人事而聽天命了。喂鳥的第一定律是﹐松鼠不可能完全的在你的後院消失的。你維一可行的﹐只有盡量讓它花很多精神﹐不很容易的爬上飼鳥器。譬如把飼鳥器裝設在離樹枝牆邊稍遠的地點﹐下遮上掩等等。再則便是選擇松鼠不太喜歡的鳥食。多年來﹐我一直買便宜的向日葵子給鳥吃。自從二女兒的最後一次大學學費付完以後﹐我忽然變得闊氣大方。也不惜花多點錢﹐買上選的鳥食﹐以高品質的向日葵子與花生米混和的Hopper Mix﹐來招待我家後院的羽毛朋友。不用說了﹐附近的小鳥﹐高興極了﹐大家奔走(其實是飛舞)相告。不多時﹐我家後院﹐便有食客三千。當然了﹐松鼠們也不落鳥後﹐接踵而來。幸好我家現在的飼鳥器﹐松鼠還上不去﹐只能在地上﹐撿些小鳥的施捨。不過我也時時擔心它們遲早會爬上去的。

春夏之交﹐候鳥北返﹐有些選擇南澤西這個好地方﹐成家育幼﹐也順便來我家後院光顧。不過其中有兩種較大的鳥﹐並不太受我的歡迎。一種是大家所熟悉﹐漂亮但是嗓門特大的Blue Jay﹐另一種是全身黑色油亮的Common Grackle。這兩種鳥﹐也特別喜歡Hopper Mix。不過它們的吃相﹐令我作嘔。它們一霸佔飼鳥器﹐便把其它小巧玲瓏﹐我特別喜歡的Tufted Titmouse﹐ Carolina Chickadee (住在Trenton以北的讀者們所見的﹐最可能是Black-capped Chickadee)﹐White-breasted Nuthatch﹐House Finch﹐甚至 Northern Cardinal (圖一是雌的) 等等趕飛。自己旁若無鳥一般的﹐大吃不停。它們對鳥食的消耗量﹐不輸於松鼠們﹗因為如此﹐這一段時間﹐我便把鳥食﹐換成了白色的Safflower seed。不知是誰發現的﹐Blue Jay﹐Common Grackle 與松鼠﹐對這種子沒胃口。一下子便離開我家﹐另謀高就了。

另外一種鳥﹐美洲金雀(American Goldfinch)﹐雄的身上是鮮黃色﹐頭頂兩翼及尾羽呈黑色﹐叫聲悠揚好聽﹐是新澤西州的州鳥。它們特別喜歡Niger (或Nyjer) seed﹐而且可以倒掛金鉤似的吃東西。我便特地買了一個喂它們的飼鳥器 (如圖二)﹐棲竿設在飼口之上。別的鳥(尤其是也喜歡Niger seed﹐歌聲聽來似幼童開心大笑﹐但食慾過大 的House Finch)﹐無法進食。

紅寶石喉蜂鳥(Ruby-throated Hummingbird)﹐多年來已是我家的常客﹐體型雖最小卻最不怕我。它們每年四月底來九月初走﹐整個夏天﹐在我們窗外屋檐下陽台邊﹐陪著我們。我與太太兩人喝咖啡不加糖的。家裡的糖﹐大部份是作蜂鳥的飼料。一份糖﹐加四份水﹐很容易調配。

許多人不瞭解﹐鳥類也得喝水洗澡。由於羽毛是它們飛行活動的重要部分﹐它們必須不時沐浴整羽。找地方喝水跟洗澡﹐對它們也是一件頭痛的問題。如果你在後院放個鳥浴(圖四)﹐擔保一定受鳥友們大大的歡迎。不過凡事不作則已﹐要作便得勤快。鳥浴裡的水必須經常保持乾淨﹐供水也不可缺乏。前面提起﹐Blue Jay 在飼鳥器上﹐不太受我的歡迎。不過它們也愛來鳥浴洗澡(圖五)。看它們那麼高興的樣子﹐我豈忍心趕它們﹗

有這些鳥朋友們作伴﹐雖然自己的小孩子都長大離家自立了﹐心愛的小孫女又久久才能來一次﹐你說我會太寂寞嗎﹖

傾聽春天的聲音

(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Monthly, 164 期, 2005年 4月)

這年頭不必翻閱月曆, 才知道春天來臨. 收音機, 電視機, 甚至手提電腦, 老早便會提醒你. 不過我寧願用自己的耳朵, 在天剛亮還沒起床以前, 傾聽窗外庭院裡,許多野鳥在大聲疾呼, "春天到了!" 一側耳便可以分辨出近十種不同鳥在合唱. 這一段時間, 鬧鐘是多餘的. 如圖一所示, 一隻灰貓鳥(Gray Catbird) 在枝上引吭高歌, 你忍心打擾他嗎?

對於喜歡賞鳥的人, 春天的來臨, 最興奮的事, 莫非到處追蹤北返的樹鶯(Wood -warblers或只稱warblers). 觀賞他們鮮黃美麗的羽毛色澤, 活潑玲瓏的飛躍絕技, 傾聽他們悅耳的歌聲. 這些樹鶯是新世界(南北美洲)所特有的. 一共有116種, 北美洲則有五十多種, 從夏末開始一直到秋季, 大部份便南飛過冬, 這些地區包括美國南部, 墨西哥, 中美洲, 加勒比安, 甚至遠到南美. 春天一到, 他們又不辭辛勞的北返繁殖. 其分佈範圍在美國東部比西部多. 如果趕上適當的時間與地點, 一天之內, 見識二十種不同的樹鶯, 應該沒問題. 春天裡追蹤樹鶯, 已經成為許多鳥人的一種競技.

我們這裡比較常見的樹鶯, 該是 Common Yellowthroat, 雄鳥帶著黑面具, 好似蒙面盜一般, (圖二). 此鳥喜歡在蘆葦草叢裡築巢棲息.也常在附近矮樹枝上停留.如果你太靠近他們的巢, 他會跳出來警告你, 叫聲聽來好像在說"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了!" 其他各有各的特殊羽飾, 聲調, 姿態, 習性, 追蹤他們是一種挑戰. 耳聰目明以外, 還得手快腳快, 是一種會上癮的樂趣.

從四月底到六月初, 候鳥北返, 有的停留新州, 有的路過小歇, 再繼續北飛, 我介紹下面幾個本州特殊的賞鳥地點, 讓有興緻的同好, 前往傾聽鳥囀鶯啼:

Belleplain State Forest -- 位新州東南部, 離Cape May 不遠. 在東西向的550路上可見到標示牌, 由Garden State Parkway向西, 或Rt. 47向東行都可. 進了公園, 可到總部要個地圖. 五月初樹葉尚未茂密時, 許多人 喜歡去那裡會會剛北上進入本州的樹鶯. 你只要清晨天剛亮時到那兒, 一定會遇到許多同好的. 一進公園,你便會聽到Ovenbird 大呼"氣球!氣球!氣球!" 或者叫聲像吹笛子似的Wood Thrush. 我與太太兩人, 一聽到這些聲音, 便肯定春天的確來臨. 同時馬上也將會見離別半年多的知音了!

Palmyra Cove Nature Park - 位Delaware River河旁, 在73 公路Tacony-Palmyra Bridge 橋下 (收費站以前), 近年來被發現是很好的春秋賞鳥景點. 我們幾年前開始熱衷賞鳥時, 經常在春天早晨五點以前起床, 開上一個半小時的車子去有名的Cape May 找樹鶯, 久了雖也看了不少鳥種, 但是總覺得花太多時間開車. 三年前知道Palmyra這地方, 離我們家不到半小時, 遇到好時機, 鳥類多得讓你應接不暇. 從此以後,便成為我們整年常去的地方, 有鳥賞鳥, 無鳥便徒步健身. 圖三 是隻雄的Scarlet Tanager, 除了黑翅膀與黑尾巴以外, 全身鮮紅, 漂亮極了. 他的聲音珠圓玉潤, 每年春天見到這種候鳥, 尤其興奮!

Garret Mountain Reservation - 住新州北部, 屬Passaic 郡. 從I - 80 Exit 56A出去, 南行0.4 哩, 靠右駛進Rifle Camp Road, 再開0.2 哩, 把車子停在左邊.從四月底到六月初, 許多北返的候鳥, 可以在這裡見到. 有人甚至認為這是新澤西春天賞鳥的最佳地點.

Worthington State Forest - 位西北角, 在 Delaware Water Gap 附近, 有山有水, 風景好, 鳥類也多. 沿河的Old Mine Road, 是尋找樹鶯難得的妙境.可聽鳥聲,也可聽水聲風聲.


Pequannock Watershed - 由於地勢與生態變化多的原故, 據說這是新州繁殖鳥種最多的地方, 該處屬于Newark市管轄, 是附近幾個城市的水源. 須先在Newark Watershed Conservation and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的辦公室申請許可證才可賞鳥遊覽.該辦公室 從I-287 北向Exit 52B 出去, 往23 公路西行約6哩, 再由Echo Lake Road右(北)轉, 約一哩在左邊. 可索取該區詳細地圖.

其他還有許多賞鳥地點, 無法一一列出. 如果你想熟習各種鳥的叫聲, 再去林中漫步, 循聲探望. 可介紹下列幾張CD: (1) Stokes Field Guide to Bird Songs (Eastern Region) by Lang Elliot, Donald and Lillian Stokes, (2) A Field Guide to Bird Songs (Eastern and Central North America), Peterson Field Guides, by Cornell Laboratory of Ornithology. 至於野鳥圖鑑, 可用David Sibley "The Sibley Field Guide to Birds of Eastern North America" 作參考.

隨著物質文明而來的人為雜音噪音, 無時無地,不在我們的耳邊 嗡嗡作響. 如果你想定下心來, 傾聽春天大自然的聲音, 到樹林公園裡走走吧.

Thursday, January 20, 2011

春之舞 (Woodcock Dance)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Monthly, 186期, 2007年 2月)

北國三四月之交﹐雖是冬末春初﹐不過冬天的氣息還是很濃。尤其黃昏天黑之際﹐在外面令人覺得陰寒。大家寧願躲在室內﹐ 沒人肯在戶外久留。如果你有閒情逸緻﹐喜歡欣賞野外大自然﹐那麼想迎接春天的來臨﹐沒有比觀賞美洲山鷸 (American Woodcock)黃昏求偶的天上飛舞﹐更加奇妙。

Woodcock 屬於鷸科﹐但是與其他常在水邊岸旁的鷸鳥不同﹐它喜歡在空曠的草地與樹林交界的地方過日子。這種地方鋪滿了落葉﹐它的羽毛與枯葉顏色很相似﹐容易隱藏。身材圓圓胖胖﹐腳極短而嘴極長(如圖一所示)﹐在濕地上探挖蚯蚓或其他泥中蠕蟲為食。夜晚才出動覓食﹐白天很少走動亮相﹐因此除非無意中走近﹐突然將它嚇飛(或者你本人被它嚇一跳)﹐平時不易見到。它不與其他鷸科鳥種在一起﹐除了求偶之外﹐也不與同類太靠近。它的眼睛幾乎長在頭上﹐而且有點靠近腦後。這種具備望遠鏡一般的雙眼﹐看上看後的視野﹐比較寬廣。

除了孤獨之外﹐Woodcock 又沉默寡言﹐即使冬天即將過去﹐春心蕩漾﹐也只不過在黃昏時際﹐發出很微弱而難聽清楚的單音﹐每隔幾秒鐘才“嗶﹗”一下之。你得凝神靜聽才能覺察到。假如讓你聽到﹐你可屏著氣息﹐輕移腳步的循聲靠近。只要不驚擾它﹐你可慢慢接近它正將表演的舞台﹐兩眼仔細的盯著這可愛的小鳥﹐施展騰空絕技。

首先﹐這個看來不好動的小鳥﹐向觀眾點頭作揖﹐輕微的“嗶﹗”一下﹐然後原地轉個九十度﹐再點頭作揖﹐“嗶﹗”一下子﹐又轉個九十度﹐如此反覆數次﹐等觀眾看得有點莫名其妙的時候﹐它忽然旱地拔蔥﹐原地騰空直上﹐接著以螺旋形式繞著圈子往上飛﹐同時借著兩翼末端三根初級羽毛﹐與空氣震動磨擦﹐發出短截快速而很輕的金屬敲擊聲。它越飛越高﹐圈子越繞越大﹐扶搖而上九霄﹐有時可高達一兩百呎。說時遲那時快﹐這空中飛鳥又突然收起翅膀﹐似斷線風箏一般往下跌。剎那間﹐它又“擇擇”發聲﹐有人說聽來像水管滴水﹐又有人形容為美少男向妙齡女郎﹐輕輕拋吻的聲音。待觀眾一不留神時﹐它又降落原地。等你稍微低下頭來﹐扭動一下痠不可忍的脖子時﹐這老兄又重新來一回合。如此這般﹐飛上飛下﹐一晚可以接連表演好幾回合。據觀察﹐它的天上飛舞﹐完全看落日餘暉而定。明月皎潔之際﹐興緻可能更高﹐可以多來幾個回合。甚至清晨天方曙﹐它也會表現一小。

我第一次參加賞鳥會活動﹐購票列席﹐雙手緊握望遠鏡﹐全神貫注地上的一隻山鷸﹐看它鞠躬作揖的怪樣子﹐忍俊不住﹐等它突然騰空而起﹐一下子便跑出我望遠鏡視野之外﹐不知飛到那裡去了。幾個回合之後﹐我才摸清這鳥兒的飛行路線﹐手中望遠鏡﹐越舉越高﹐身子也跟著旋轉。雖然如此﹐由於天黑鳥高﹐還是沒法整回合從頭跟到底。後來索性放下望遠鏡﹐以肉眼來跟蹤。看得我出神﹐看得我發獃﹗心想有人說﹐“情人眼中出西施”﹐的確不錯。天下有幾個男人﹐肯為一個肥肥胖胖﹐腿短沒有脖子﹐眼睛長在頭上的長舌婦﹐大獻慇懃﹐使出渾身解數﹐一躍三十丈﹐還頻頻拋送飛吻的﹖然而躲在樹叢裡的雌鳥﹐卻一目瞭然﹐挑隻功力絕佳的雄鳥﹐拋個媚眼。於是一對情侶﹐便近入叢裡﹐作成家的打算。

迎接春天的來臨﹐每個地區﹐每個人的方式不同﹐在又冷又黑的三四月黃昏﹐到野外去欣賞Woodcock 的求偶飛舞﹐好像有點發神經。但對於喜歡見識大自然奇觀的人﹐那是北國迎春﹐最好不過的一種感受。你只有親身體會﹐才可領略到的。

Woodcock 只分佈在北美洲大草原以東﹐從加拿大南部到美國南部幾州都有。繁殖區大部份在北部﹐由於食物的關係﹐秋季南飛到美國南部。新澤西也有些留著過冬的。一般來說﹐二月底三月初便開始北返。看緯度而定﹐求偶時節在三四月左右。在新澤西州﹐三月初的黃昏﹐便可以在野外聽到“嗶”“嗶”的聲音。你到樹林邊緣地上有點濕的曠野裡(如圖二所示)﹐注意聽一下﹐說不定可以找到。假如你能輕聲慢步的接近﹐也可以用手電筒照照。但是你得屏息不動才不驚擾到它。初次最好參加野鳥會的活動﹐有人講解帶路﹐比較容易。今年三月三日下午五至七點﹐Cape May Bird Observatory (CMBO) 在 Goshen 的研究教育中心﹐便有此活動。可打電話到(609) 861-0700﹐ x -11 詢問。不然可自己到Cape May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的 Woodcock Lane 走走。其他還有許多地方﹐何妨在網路上﹐找個離你近的New Jersey Audubon 中心﹐再問問那裡可以觀賞春之舞。

背著孫女兒賞鳥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Monthly, 178期, 2006年 6月)

這幾年來﹐冬天一到﹐我便與太太兩人﹐開車去波士頓女兒女婿家長住﹐幫忙照顧兩個小孫女。老大現在上公立學校幼稚園班﹐早上爸爸媽媽上班以前﹐把她帶到學校去﹐下午五點以後﹐我去接她回家。老二才一歲多﹐一整天從餵食換尿布到陪她玩﹐以及哄她睡早午覺﹐便由我們兩人承擔。如此要到五月初﹐天氣暖和﹐我們的親家母﹐從台灣來接班以後﹐才回新澤西自己的家﹐開始四處賞鳥。

今年三月底﹐有一天我自己去波士頓東北﹐離海不遠的一個野生物保護區(Ipswich River Wildlife Sanctuary)走走﹐並且參加他們所舉辦的一項賞鳥活動。這個保護區是Massachusetts Audubon Society 所管理的四十三個中﹐最大的一個。

新英格蘭的初春﹐夜晚氣溫經常在冰點上下﹐白天則可能在華氏四五十度左右﹐對我來說﹐到野外漫步﹐最為合適。羊腸小徑﹐積雪未化。湖面河邊﹐薄冰輕浮。橡樹楓樹﹐小苞點點﹐葉子尚未發出﹐樹枝交織成網﹐藍天白雲﹐依稀可見﹐太陽光照射下來﹐枝幹輪廓清晰﹐小鳥松鼠跳躍其間﹐一目瞭然。不過此時大部份的候鳥﹐尚在北返途中。林野中只有一些不在乎北國寒冬的留鳥﹐自由自在的四處飛躍覓食。

就在林裡步徑徘徊之際﹐三五隻Black-capped Chickadee﹐迎面飛來﹐停在我附近樹枝上﹐使我覺得很奇怪。根據我幾年賞鳥的經驗﹐即使有些野鳥﹐不太怕人﹐見人接近﹐不會立刻遠走高飛﹐不過還沒遇到野鳥﹐迎面飛來的情形。我駐足端詳了一下它們﹐便繼續往前走。過了不久﹐又遇到一群Chickadee﹐也是迎面而來﹐仿彿是在等我給它們東西吃似的。就這麼樣﹐走了一段路﹐陸陸續續的遇到近三十隻的Chickadee﹐都不很怕人。過一會兒﹐走到一座古雅的小石橋邊。橋上有三位女士﹐偷得浮生半日閒﹐除了觀賞風景之外﹐還帶了些向日葵子﹐在餵野鳥。她們還好心的給了我一把﹐告訴我可以放在手上餵它們。我即忙一試﹐果然有Chickadee飛到手上來﹗体態極為輕靈﹐兩隻細足﹐盤住我的指尖﹐在我手掌上﹐挑選了一顆向日葵子﹐然後飛到附近樹枝上﹐慢慢啄食。等吃完再飛來取食。不過也有幾隻﹐比較膽小的﹐只在附近觀望﹐始終裹足不前。

第二天﹐我帶了一些向日葵子﹐背著小孫女﹐跟太太三人﹐又去那野生物保護區了。我們在波士頓的時候﹐即使天冷﹐我經常背著孫女兒﹐到野外徒步賞景。她可樂極了﹐眼睛東張西望﹐聽見鳥的聲音﹐便大叫“鳥鳥﹗”﹐驚飛了水上的雁子(Canada Goose)﹐又大呼“鴨鴨﹗”等一切回歸寧靜以後﹐她又旁若無人﹐大聲亂唱。還好這段季節﹐沒什麼我特別想觀賞的候鳥﹐否則像她這位毫無鳥品的黃毛丫頭在身邊﹐我還賞什麼鳥﹗而且她兩腿不時在我背後﹐亂晃亂踢﹐我實在難以提起望遠鏡﹐好好對準焦距。不過這一天﹐當我在伸手餵鳥的時候﹐她卻靜悄悄的﹐一聲不響﹐乖極了﹗

三十多年前﹐我們住在密西根州﹐冬天冷﹐也常下雪﹐有一回到郊外公園散步﹐園裡沉寂清靜﹐積雪甚厚﹐卻沒什麼尋梅客。我最喜歡去這種地方走動﹐可以胡思亂想﹐更可以忘我。那時有幾隻Black-capped Chicakdee ﹐似乎一路跟隨著我。起先我以為是巧遇﹐過了一陣子﹐我才覺得它們好像在等我餵食。我便在口袋裡﹐抓了一把向日葵子﹐扔在雪上。它們便匆忙得各自檢了一顆﹐飛到附近樹枝上﹐像我們啃瓜子似的﹐剝殼取仁。我又不經意的抓幾顆﹐放在手掌上﹐伸高著手﹐站立不動。須臾間﹐有隻膽子較大的鳥﹐居然飛到我的手上﹐咬了一顆向日葵子﹐匆忙離開。這下子讓我又驚又喜﹗接著又有幾隻Chickadee﹐也依序飛到我手上﹐挑向日葵子吃了。正好這個時候﹐有個人﹐背著一架看來是相當貴重的照相機﹐停在我身旁﹐看我自得其樂的樣子。我也顧不得客氣﹐請他為我拍攝一張小鳥停在我手上的照片。隨著給了他我的地址﹐希望他沖洗以後﹐寄張給我。他也欣然答應。不過以後石沉大海﹐我一直沒收到這位陌生人﹐替我拍攝的照片。


幾年以後﹐我們遷居新澤西﹐也在後院餵野鳥。我曾經幾次﹐抓把向日葵子﹐高抬貴手﹐在木造陽台上﹐久久站立不動﹐站得我手臂酸不可忍。只見Chickadee (在南澤西的是Carolina Chickadee, 不過兩種非常類似)﹐飛到我頭上樹枝﹐徘徊觀望﹐始終裹足不前﹐不敢飛到我的手上。幾次以後﹐我也不再存這種自相情願的念頭了﹐只好與它們保持距離﹐大家相敬如賓。這次在波士頓郊外﹐又逢此鳥緣﹐興奮的很﹗

我尚不知道在新澤西﹐何處有野鳥﹐肯飛到你手上取食。不過假如你有機會去波士頓﹐初春時到野外漫步﹐也想伸手餵鳥﹐你可以到Ipswich River Wildlife Sanctuary試試你的鳥緣。此保護區﹐離波士頓只有一小時的車程﹐由I-95North﹐開到Exit 50 出去﹐接Rt-1 North, 經過Topsfield以後﹐由Rt-97右轉﹐從左邊第二條路(Perkins Row)轉入﹐再開一哩路﹐右邊便是。

Tuesday, January 18, 2011

Rare Birds 不速之客

(刊載於漢新月刊Sino-Monthly, 212期, 2009年 4月)

今年一月中﹐有兩隻象牙鷗(Ivory Gull)﹐在波士頓附近海邊﹐被鳥友發現。一隻在東北岸的Gloucester﹐ 另一隻在東南岸的Plymouth﹐ 幾乎同時亮相。這種鳥一般只生存在冰凍的北極圈內﹐除非由於氣流的關係﹐或者飛失了方向﹐在美國本土﹐難得見到。據說十多年前﹐有人在新英格蘭地區﹐見到一隻幼鳥。至於有成鳥出現的記錄﹐還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因此消息一傳出﹐八方鳥友﹐先是從新英格蘭一帶﹐接著從全國各地﹐爭先恐後的趕來﹐希望一睹豐采。

我與太太兩人﹐乘在波士頓之便﹐一天早晨﹐便很興奮的開車前往Gloucester 南端的防波堤﹐尋找那不速之客。北國寒冬﹐氣溫在華氏二十度左右﹐加上海邊風很大﹐其冷無比﹗不過我們抵達時﹐已經有許多賞鳥同好﹐架起單筒望遠鏡﹐手舉雙筒望遠鏡﹐四處掃描﹐一起在尋找那隻與眾不同﹐全身潔白的鷗。其中一位鳥友﹐還很得意的告訴我們﹐這隻鳥是他數天前在這裡首先發現的。此時寒風括在臉上﹐有如刀割﹐兩眼淚流不止﹐太太一下子便躲進車子裡﹐等候我們找到﹐再通知她出來觀賞。怎奈蹤跡渺然﹐過了多時﹐我們便跑到其他地點尋找。附近有一個釣魚碼頭﹐一天前有人見了那隻鳥﹐在那裡短暫的停留過。我們去時﹐碼頭已站滿一排鳥友﹐個個裝備齊全﹐精神飽滿﹐很興奮的東張西望﹐遠近魚船﹐建築物﹐堤坊﹐水上岩石﹐岸邊柱子﹐只要有翅膀﹐看來似鳥的﹐一隻也不放過。然而總是見不到那隻象牙鷗。花了大半天﹐只好失望的離開﹗

次日﹐氣溫一樣低﹐不過風速已減﹐我們不甘心﹐還是一大早﹐便開車再去Gloucester 一趟。同樣的幾個地點來回跑了幾趟﹐還是遇見許多鳥友﹐個個聚精會神的四處掃描。我們依然花了大半天時間﹐失望的回家﹗

第三天﹐我們改變策略﹐天未明便起身﹐開車南下去Plymouth﹐因為網路的消息﹐顯示那裡被看見的次數﹐似乎比較頻繁。出門時氣溫只有華氏五度﹐公路上冷冷清清。那麼早﹐那麼冷﹐那有什麼人在外面奔跑﹖不過你如果真想看到象牙鷗的話﹐平常得去北極才有機會﹐那兒就更遠更冷了﹗我們抵達Plymouth 海岸邊的碼頭停車場﹐已日出多時﹐一片青天﹐四處積雪成堆﹐停車場上﹐結冰處處。但見鳥友雲集﹐個個用望遠鏡﹐全神貫注地上。我們急忙下車﹐那隻北極的訪客﹐赫然近在眼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隻鳥全身潔白﹐即使站在雪上﹐還是閃爍發光﹐一雙黑腳﹐成為明顯的對照。嘴巴色似象牙﹐後半節淡灰色﹐的確美極了(圖一)﹗它旁若無人﹐慢慢的啄食已經冰凍了的雞肉。這塊雞肉﹐一定是有人丟餵的。在北極圈裡﹐他們經常站在浮冰上﹐尋找北極熊吃剩下來的鯨目動物殘骸取食。我們寧神觀看﹐為了拍照﹐拿下手套﹐一下子手指便凍得僵硬發紅。如此足足過了一個小時﹐才去附近找家Dunkin' Donuts 坐下。不久也有一對鳥友進來﹐他們從New Hampshire 州趕來的。大家一杯咖啡在手﹐得意洋洋﹐聊起天來﹐有若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去年九月﹐從波士頓要回新澤西時﹐與太太兩人﹐先繞道Cape Cod。因為不久前﹐有一隻平常只在很遙遠的美國西南方﹐才能見到的闊嘴蜂鳥(Broad-billed Hummingbird)﹐在那裡出現﹐而且停留多時了。Cape Cod 是美國東北部有名的渡假地方﹐長長彎曲的半島﹐像手臂似的﹐伸出大西洋邊﹐白沙灘一片﹐風景優美。夏秋時期﹐遊客特多。還好我們要去的地點﹐是在一個小鎮的人家後院。我們帶著幾分期待心裡﹐在麥當勞買了個速食﹐打算去呆個兩小時﹐碰碰運氣。

如此按圖索驥﹐找到那蜂鳥出現的地方。那裡是個寧靜幽深的住家﹐我們人地生疏﹐開了部外州來的車子﹐停在門口﹐有點不自在。正好對面一位太太﹐帶著小孩子出門來﹐見到我們脖子上背著望遠鏡﹐問說是否來此觀賞那隻蜂鳥的﹖接著又說﹐那房主人目前不在家﹐你們自己請便﹐走到後院去罷。還說那兒排了幾條椅子﹐可以坐下來慢慢觀賞。我們受寵若驚﹐躡手躡腳的走到人家後 院去﹐盯著那家人懸掛的蜂鳥餵食器﹐等候那稀有鳥種來吸食。

果然運氣不錯﹐不到十五分鐘﹐驚鴻一瞥﹐我們居然看到闊嘴蜂鳥了﹗那隻鳥比我們家後院﹐春夏間常在的紅寶石喉蜂鳥(Ruby-throated Hummingbird)﹐稍微大一點﹐紅色的長嘴﹐嘴尖暗黑﹐喉嚨深藍發亮﹐頭上背部則呈暗綠色﹐體態優美 (圖二)。這麼漂亮的蜂鳥﹐不知誰取的名字﹐居然叫它闊嘴﹗它吸了糖水之後﹐便飛到附件樹枝上停下﹐不時東張西望。過了一二十分鐘﹐又飛到餵食器吸食。我們便在後院裡﹐好像自己的家一樣﹐坦然享受個和煦清靜的秋晨。

過一陣子﹐有一對夫婦﹐也來到後院。他們住在Connecticut 州﹐來Cape Cod 渡假。聽說有這隻蜂鳥﹐一共來觀賞了四次。據他們說﹐消息剛傳出去時﹐遠近鳥客很多﹐週末時﹐尤其車水馬龍。這家房子的主人﹐雖不是很熱衷的賞鳥者﹐卻也喜歡野鳥。院子裡掛了幾個不同的餵鳥器。有一天他看到這隻蜂鳥﹐覺得與以往看見的不太一樣﹐而且很漂亮。問了一位功力高的鳥友﹐才知道是隻不尋常的稀客。於是消息馬上傳開來。有人甚至遠從West Virginia 州﹐開車來看。這主人便在後院擺了幾條椅子﹐又還放了一塊布﹐讓人擦拭。接著放了一本簽名簿﹐讓來客留名。那知前後來了四百多人﹐根本應接不暇。還好我們去的那天﹐已經事過多時﹐那隻蜂鳥還停留著。整個早上﹐我們這四位不速之客﹐便在 人家後院﹐渡假似的﹐一面賞鳥攝影﹐一面閒聊﹐互相交換各處旅行賞鳥的經驗。不過我們還有一大段路程要開車﹐到中午才不得已離開﹐也沒問問那對夫婦的名字﹐招個手便走了。

遠從北極的象牙鷗﹐遠從美國西南邊境﹐說不定從墨西哥來的闊嘴蜂鳥﹐許多四方慕名的鳥友﹐先後蒞臨新英格蘭區﹐都是不速之客﹐相逢何必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