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6, 2012

美國賞鳥 - 波士頓 (Birding in Boston)

(刊載台北市野鳥學會冠羽月刊Yuhina Post 第 180 期2008年11月)




最近幾年來﹐我們常去波士頓久留﹐除了幫忙照顧孫女兒之外﹐難得有機會觀賞遊覽附近歷史古蹟和風景名勝﹐尤其可以四處賞鳥。波士頓(Boston)位於美國東北部紐英格蘭地區的麻州(Massachusetts)。此城在美國歷史﹐文化﹐政治﹐經濟﹐學術﹐科技﹐貿易等各方面﹐都站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並且也在候鳥大西洋航線(Atlantic Flyway)上﹐特介紹一些賞鳥地點。

帕克河國家野生物保護區(Parker River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 以下簡稱PRNWR)
PRNWR 1942年設立﹐是紐英格蘭幾州最有名的賞鳥地點之一﹐位於波士頓的東北部約六十哩遠。這個野生物保護區﹐在堰洲島Plum Island上﹐東靠大西洋﹐西面鄰接出河口﹐除了海灘沼澤之外﹐還有淡水蓄水庫﹐以及零星散布的叢林帶等不同棲息地。春秋候鳥遷徙季節﹐鳥種特別多。春夏之交﹐海灘上有小燕鷗和美洲保護鳥種Piping Plover ﹐在那裡繁殖。天氣暖和的時候﹐進區內海邊戲水﹐或從事其它戶外活動的人很多。此時保護區限制進口人數﹐如果你專程賞鳥﹐應盡早前往。寒冷的季節﹐遊客較少﹐但是也有許多從更北方來此過冬的海鳥﹐水鳥﹐或其它陸鳥﹐讓你觀賞。這段季節﹐我們特別喜歡去找尋平時不容易見到的雪鴞(Snowy Owl﹐或者紫鷸(Purple Sandpiper。偶而遇到黃腹啄木鳥(Yellow-bellied Sapsucker)﹐也高興得很。PRNWR 從波士頓順95號公路北駛﹐由57出口﹐接113往東開﹐過Newburyport 不久便到。抵達PRNWR之前﹐先會經過麻州奧杜邦學會(Massachusette Audubon Society) Joppa Flat 中心﹐可以進去訓問附近鳥況。此外Newburyport 附近﹐也是賞鳥的好地方。
Piping Plover
Snowy Owl
Yellow-bellied Sapsucker
奧本山墓園(Mount Auburn Cemetery)

奧本山墓園是美國第一個花園墓地(圖七)﹐早在1831年建立。開始便有麻州園藝學會參與﹐除了本地植物之外﹐還種了許多世界各種適宜在此生長的花木。
被列入國家歷史古蹟登記名錄之內。目前還是一個不屬任何宗派﹐很特殊的安葬與記念地。歷年來﹐其負責及策劃人員﹐喜歡樹木花草﹐也喜歡野鳥﹐因此選擇了許多會開花結果﹐吸引鳥類的樹木。如今園區有近五千顆樹﹐一到春天﹐詫紫嫣紅﹐百花怒放﹐美麗極了﹗

冬天一過﹐候鳥北返﹐有些經過紐英格蘭﹐飛近波士頓附近﹐地面一片人為建築﹐大自然面目全非﹐感嘆之餘﹐忽見“沙漠”中一塊綠州﹐高低起伏﹐花木扶疏﹐尚有幾個水塘點綴。幾天長途跋涉﹐尤其星夜振翅﹐已經精疲力竭﹐飢腸轆轆。見此奇景﹐驚訝不已﹐急忙從天上落樹歇腳。那知新英格蘭一帶﹐眾多鳥友﹐已經齊集奧本山墓園﹐恭候光臨(圖八) 每年五月﹐這美國的第一個墓園﹐便成為波士頓有名的賞鳥景點了。這時有大家期盼的各種樹鶯(warblers)﹐如圖九 的黃樹鶯(Yellow Warbler)﹐和圖十的黃腰樹鶯(Yellow-rumped Warbler)。其它如叫聲嘹亮似笛的Baltimore Oriole 以及美洲鶇(American Robins )﹐更到處都是。


Yellow Warbler
Yellow-rumpted Warbler

奧本山墓園歷史悠久﹐那裡安葬許多美國有名的人。在此且介紹一位美國野外鳥類學(Field Ornithology) 的先鋒葛理斯侃(Ludlow Griscom, 1890-1959) 他可說是是近代美國賞鳥界的掌門人。出生於紐約市的一個國際外交家庭﹐二十八歲以前便橫越大西洋十五次。他說法語德語﹐像歐洲人一樣﹐還會很流利的說五種其他語言﹐讀十種不同語文。如果靠一點幫助﹐還可翻譯十八種不同語文。從小鋼琴便彈得非常好﹐也喜歡鳥類。剛成年時﹐要決定是否一輩子當鋼琴演奏家﹐或者是鳥類學家。他覺得如果要當鋼琴演奏家的話﹐一天必需練習八小時﹐這一來﹐他必不得不放棄觀鳥。仔細考慮一下﹐他還是選擇真正喜歡的鳥類﹗

由於他有鋼琴及語言的天份與訓練﹐眼明手快﹐耳聰目明﹐觀察入微。他在野外識別鳥種的能力﹐無人可及。在他以前(包括他在內)﹐要識別野鳥﹐先得以槍射下﹐再拿在手上慢慢細查﹐或者交給博物館確認。難怪早期各地野鳥﹐遭殃不計其數﹐甚至絕種。由於葛理斯侃特別的識鳥能力﹐以後只用望遠鏡而不必提槍﹐便可以辨別樹上的野鳥。經過他不斷的鼓吹﹐加上他的門生Roger Tory Peterson﹐以超人的繪鳥記術﹐出版新型的野鳥圖鑑﹐全國歡迎。整個野鳥觀賞方式﹐才有革命性的改變。捨槍而用望眼鏡﹐何等善舉﹗

葛理斯侃起先在紐約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擔任鳥類學家﹐後來被哈佛聘請為比較動物學博物館的館長與鳥類學教授。一生遍訪中南美洲﹐觀察研究鳥類﹐出書無數。業餘又經常帶領賞鳥同好﹐踏遍紐約波士頓各地。到哈佛後﹐經常去奧本山墓園賞鳥。一生訓練後繼學者專家﹐桃李滿美國。1955年自哈佛退休﹐兩年後被選為美國鳥類協會的會長。隨即因病辭職。不過還是經常帶病到處賞鳥。1959年在劍橋去世﹐安葬奧本山墓園。後人設立了美國觀鳥協會的Ludlow Griscom 獎﹐每年頒給對美國鳥類學﹐最出色最有貢獻的人﹐以示景仰。

此外還有十八世紀歐美有名的航海家與貿易商- 包迪渠(Nathaniel Bowditch, 1773-1838 ) 。自幼家貧無法上學﹐只好被人僱用以維持生計。不過天性聰明﹐業餘對數理天文語言﹐自習不綴。巧遇機會出海打工﹐居然熟習利用星象導航技術。並於1802 年出版了一本書“The New American Practical Navigator (新美國實用航海術)”﹐一下子被全球航海界採用。此書在他在世時﹐發行了九版﹐去世後還發行了56版。一直到二十世紀﹐還有人當著是航海經典。包迪渠後來自己也作了船長﹐出海貿易。由於他的貢獻﹐哈佛頒給他學位﹐並且聘他任教﹐但他沒有接受﹐還是繼續從事遠洋貿易﹐事業很成功。死後葬在奧本山墓園﹐後人也為他立像記念。

另外還有美國十九世紀很有名的詩人朗非羅(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1807-1882) 。他許多舒情詩﹐廣受歡迎。我記得在臺大一年級上英文課時﹐還熟讀過他一首詩“生命的頌詩(The Psalm of Life)”。想不到近年來﹐在波士頓久留時﹐常去奧本山墓園賞鳥時﹐在朗非羅墓前﹐徘徊留連。古人望明月而思故鄉﹐我們則賞野鳥而慕古人﹗

奧本山墓園離劍橋哈佛廣場不遠﹐賞鳥之後﹐還可去參觀許很好的各類哈佛博物館﹐並且仰慕這世界有名的學府。

依布斯維曲河野生物保護區(Ipswich River Wildlife Sanctuary)

麻州奧杜邦學會(Massachusetts Audubon Society)﹐歷史悠久﹐為保護麻州自然生態與野生物﹐不遺餘力。他們所管轄的保護區有四十三個。其中最大的一個﹐便是位於波士頓東北約五十哩﹐離海不遠的依布斯維曲河野生物保護區。

新英格蘭的初春﹐夜晚氣溫經常在冰點上下﹐白天則可能在華氏四五十度左右﹐對我來說﹐到野外漫步﹐最為合適。羊腸小徑﹐積雪未化。湖面河邊﹐薄冰輕浮。橡樹楓樹﹐小苞點點﹐葉子尚未發出﹐樹枝交織成網﹐藍天白雲﹐依稀可見﹐太陽光照射下來﹐枝幹輪廓清晰﹐小鳥松鼠跳躍其間﹐一目瞭然。不過此時大部份的候鳥﹐尚在北返途中。林野中只有一些不在乎北國寒冬的留鳥﹐自由自在的四處飛躍覓食。

一年三月底﹐有一天我去保護區走走﹐就在林裡步徑徘徊之際﹐三五隻Black-capped Chickadee﹐迎面飛來﹐停在我附近樹枝上﹐讓我覺得很奇怪。根據我幾年賞鳥的經驗﹐即使有些野鳥﹐不太怕人﹐見人接近﹐不會立刻遠走高飛﹐不過還沒遇到野鳥﹐迎面飛來的情形。我駐足端詳了一下它們﹐便繼續往前走。過了不久﹐又遇到一群Chickadee﹐也是迎面而來﹐仿彿是在等我給它們東西吃似的。就這麼樣﹐走了一段路﹐陸陸續續的遇到近三十隻的Chickadee﹐都不很怕人。過一會兒﹐走到一座古雅的小石橋邊。橋上有三位女士﹐偷得浮生半日閒﹐除了觀賞風景之外﹐還帶了些向日葵子﹐在餵野鳥。她們還好心的給了我一把﹐告訴我可以放在手上餵它們。我即忙一試﹐果然有Chickadee飛到手上來﹗体態極為輕靈﹐兩隻細足﹐盤住我的指尖﹐在我手掌上﹐挑選了一顆向日葵子﹐然後飛到附近樹枝上﹐慢慢啄食。等吃完再飛來取食。不過也有幾隻﹐比較膽小的﹐只在附近觀望﹐始終裹足不前。在野外賞鳥﹐對我來說﹐已是莫大享受﹐更何況有野鳥﹐與你特別親近﹐飛落在你手上吃東西。那種微妙的感覺﹐至今還忘不了

北國三四月之交﹐雖是冬末春初﹐不過冬天的氣息還是很濃。尤其黃昏天黑之際﹐在外面令人覺得陰寒。大家寧願躲在室內﹐ 沒人肯在戶外久留。如果你有閒情逸緻﹐喜歡欣賞野外大自然﹐那麼想迎接春天的來臨﹐沒有比觀賞美洲山鷸 (American Woodcock) 黃昏求偶的天上飛舞﹐更加奇妙。

Woodcock 屬於鷸科﹐但是與其他常在水邊岸旁的鷸鳥不同﹐它喜歡在空曠的草地與樹林交界的地方過日子。這種地方鋪滿了落葉﹐它的羽毛與枯葉顏色很相似﹐容易隱藏。身材圓圓胖胖﹐腳極短而嘴極長﹐在濕地上探挖蚯蚓或其他泥中蠕蟲為食。夜晚才出動覓食﹐白天很少走動亮相﹐因此除非無意中走近﹐突然將它嚇飛(或者你本人被它嚇一跳)﹐平時不易見到。它不與其他鷸科鳥種在一起﹐除了求偶之外﹐也不與同類太靠近。它的眼睛幾乎長在頭上﹐而且有點靠近腦後。這種具備望遠鏡一般的雙眼﹐看上看後的視野﹐比較寬廣。

除了孤獨之外﹐Woodcock 又沉默寡言﹐即使冬天即將過去﹐春心蕩漾﹐也只不過在黃昏時際﹐發出很微弱而難聽清楚的單音﹐每隔幾秒鐘才“嗶﹗”一下子。你得凝神靜聽才能覺察到。假如讓你聽到﹐你可屏著氣息﹐輕移腳步的循聲靠近。只要不驚擾它﹐你可慢慢接近它正將表演的舞台﹐兩眼仔細的盯著這可愛的小鳥﹐施展騰空絕技。

首先﹐這個看來不好動的小鳥﹐向觀眾點頭作揖﹐輕微的“嗶﹗”一下﹐然後原地轉個九十度﹐再點頭作揖﹐“嗶﹗”一下子﹐又轉個九十度﹐如此反覆數次﹐等觀眾看得有點莫名其妙的時候﹐它忽然旱地拔蔥﹐原地騰空直上﹐接著以螺旋形式繞著圈子往上飛﹐同時借著兩翼末端三根初級羽毛﹐與空氣震動磨擦﹐發出短截快速而很輕的金屬敲擊聲。它越飛越高﹐圈子越繞越大﹐扶搖而上九霄﹐有時可高達一兩百呎。說時遲那時快﹐這空中飛鳥又突然收起翅膀﹐似斷線風箏一般往下跌。剎那間﹐它又“擇擇”發聲﹐有人說聽來像水管滴水﹐又有人形容為美少男向妙齡女郎﹐輕輕拋吻的聲音。待觀眾一不留神時﹐它又降落原地。等你稍微低下頭來﹐扭動一下痠不可忍的脖子時﹐這老兄又重新來一回合。如此這般﹐飛上飛下﹐一晚可以接連表演好幾回合。據觀察﹐它的天上飛舞﹐完全看落日餘暉而定。明月皎潔之際﹐興緻可能更高﹐可以多來幾個回合。甚至清晨天方曙﹐它也會表現一下。

我第一次參加賞鳥會活動﹐購票列席﹐雙手緊握望遠鏡﹐全神貫注地上的一隻山鷸﹐看它鞠躬作揖的怪樣子﹐忍俊不住﹐等它突然騰空而起﹐一下子便跑出我望遠鏡視野之外﹐不知飛到那裡去了。幾個回合之後﹐我才摸清這鳥兒的飛行路線﹐手中望遠鏡﹐越舉越高﹐身子也跟著旋轉。雖然如此﹐由於天黑鳥高﹐還是沒法整回合從頭跟到底。後來索性放下望遠鏡﹐以肉眼來跟蹤。看得我出神﹐看得我發獃﹗心想有人說﹐“情人眼中出西施”﹐的確不錯。天下有幾個男人﹐肯為一個肥肥胖胖﹐腿短沒有脖子﹐眼睛長在頭上的長舌婦﹐大獻慇懃﹐使出渾身解數﹐一躍三十丈﹐還頻頻拋送飛吻的﹖然而躲在樹叢裡的雌鳥﹐卻一目瞭然﹐挑隻功力絕佳的雄鳥﹐拋個媚眼。於是一對情侶﹐便近入叢裡﹐作成家的打算。

迎接春天的來臨﹐每個地區﹐每個人的方式不同﹐在又冷又黑的三四月黃昏﹐到野外去欣賞Woodcock 的求偶飛舞﹐好像有點發神經。但對於喜歡見識大自然奇觀的人﹐那是北國迎春﹐最好不過的一種感受。你只有親身體會﹐才可領略到的。

格羅斯特(Gloucester)與安角(Cape Ann)

Red-breasted Merganzers
安角也在波士頓東北部海岸﹐在帕克河國家野生物保護區之南。格羅斯特可以說說美國最古老的海港之一。早在十九世紀以前﹐便是很繁榮的遠洋捕魚捕鯨進出港。Salem 離此不遠﹐是以前木造帆船的造船中心﹐也是國際貿易重心。許多船隻﹐遠駛到中國以及南洋﹐運回香料﹐茶葉﹐絲織品﹐瓷器等等商品。 由於靠海﹐格羅斯特和安角一帶﹐也是很好的賞鳥地點。尤其是海鳥遷徙期間﹐更是狀觀。我們時常在冬天去那兒的海邊港岸﹐仔細觀察研究海鳥﹐如 Common Eider ﹐紅胸秋沙(Red-breasted Merganzer 和各種各樣的鷗。附近幾個賞鳥景點是Jodrey State Fish Pier, Niles Pond, Eastern Pont Wildlife Sanctuary 。稍北的Rockport﹐則有Halibut Point Andrew's Point 幾處。

如果你進波士頓城遊覽﹐可進大眾公園(Public Garden) 走走﹐裡面有幾隻青銅鑄的鴨子﹐是一位藝術家﹐根據1941年出版的一本美國兒童故事而作的。這本書名為“讓路給小鴨之們 (Make Way for Ducklings)”﹐在美國家喻戶曉﹐這裡長大的小孩子們﹐幾乎個個耳熟能詳。作者名為Robert  McCloskey 在首次出版那年﹐ 此書便被選為美國最傑出的兒童圖畫書冊。故事裡述說一對綠頭鴨﹐飛到波士頓城﹐在查里士河中築窩﹐孵出八隻小鴨子。鴨媽媽如何養育小鴨子們﹐在大眾公園裡﹐與遊客相處的事。住在波士頓的人﹐遲早都會帶小孩子去大眾公園裡﹐繞著這些鴨子們玩。下圖便是我們的小孫女兒。




查里士河由西向東蜿蜒﹐經過劍橋(Cambridge)﹐到波士頓港出口﹐四季景色不同。我們也喜歡在河畔漫步﹐端詳河中戲水的美洲雁(Canada Goose)

總之﹐波士頓可看可玩的地方非常多﹐對於喜歡賞鳥的人﹐如果有時間可以在附近幾個景點觀賞美洲特有的鳥類的話﹐你將會對美國生活﹐有更深一層的享受與領會的。

Wednesday, April 25, 2012

美國賞鳥 -- 紐澤西州 (Birding in New Jersey)


(刊載於台北市野鳥學會冠羽月刊Yuhina Post, 151, 2006 5)

四十多年前﹐離開台灣﹐來美國讀書﹐以後便長久居留下來。不過歷年來還是經常回台探望親人﹐或為公事出差。由於工作的原因﹐每次都無法久留﹐也難得到處遊山玩水﹐好好欣賞寶島風光。十多年前﹐有一次回台灣的時候﹐在報紙上看到一篇有關賞鳥的報導﹐才注意到原來賞鳥在台灣已經是很普遍的戶外活動了﹐不勝驚喜﹗記得小時候未離鄉背井以前﹐在台灣只聽說過有人捕小鳥烤麻雀﹐從沒有聽說過“賞鳥”這個名詞。更少聽人提起愛護自然生態﹐保護野鳥甚至其它野生物等等這些事。我後來買了一本“台灣野鳥圖鑑”﹐愛不釋手。每次回台灣﹐必定帶著這本書。可是也得等到六年前退休以後﹐才有閒情好好賞鳥。從台北野鳥學會星期天的賞鳥活動裡﹐很難得的結交了兩位鳥友。以後幾次經他們帶路指點﹐竟然也欣賞到台灣大部份的特有鳥種。

我在美國讀書作研究的時候﹐有一天在實驗室裡與一位教授聊天﹐他提起業餘喜歡賞鳥﹐同時拿了一本Roger Tory Peterson 所著的北美野鳥圖鑑給我看。我非常的驚訝﹐沒想到美國居然有那麼多鳥種。對我來說﹐從小在考試升學的漩渦裡打轉。大部份日子﹐又住在處處是水泥高牆的大城市裡﹐對于大自然許多美好的東西﹐少有接觸。自己也只專攻化學工程而已﹐對于生物生態﹐所知極為有限。豈知這位美國教授﹐無心的提起他業餘嗜好﹐對我卻有很深的影響。我以後除了本行之外﹐也漸漸注意野鳥﹐不知不覺的也喜歡賞鳥了﹗退休以後﹐與太太兩人﹐除了幫忙照顧小孫女之外, 便四處賞鳥來打發時間。豈知這種嗜好﹐越陷越深﹐令人上癮﹐無法自拔﹗一年四季﹐天冷天熱﹐無時不可賞鳥。山林海邊﹐大城小鎮, 處處都有賞鳥的好地方。特在此向台灣賞鳥同好﹐交換一下我們在美國賞鳥的經驗。更歡迎大家找機會來這裡共享。

美國賞鳥的人非常多﹐據調查, 一般人最普遍的業餘活動﹐是園藝與賞鳥。將近五分之一的人, 相當喜歡觀賞野鳥。不用說了﹐精通野鳥的鑑別﹐以及一般鳥類知識的人﹐到處都是相當多的組織團體, 在從事促進保護觀賞野鳥野生物的活動。有關野鳥鑑別的書籍﹐CD﹐與DVD﹐樣式齊全﹐內容也相當充實。因此在美國﹐只要有興趣﹐肯花時間﹐賞鳥是非常容易的事。每逢春秋野鳥遷徙季節﹐外地來美國賞鳥的人也不少。我與太太兩人﹐近年來回台灣﹐幾次參加台北野鳥學會的活動 (我也是WBST的會員) 知道台灣鳥人的水準很高。許多人也經常到國外賞鳥。因此覺得未必有什麼可以向各位讀者獻醜的﹐只不過以近水樓台之便﹐介紹我們在美國賞鳥心得一二﹐作大家參考, 更希望能互相交換意見.

American Goldfinch
美國太大﹐不可能一下子跑太多地方。我們住在東部的紐澤西州(New Jersey)﹐州內賞鳥地點﹐倒是跑了不少。因此先行介紹一下﹐以後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可以再報導別州或其他賞鳥景點。紐澤西州位於紐約州之南西邊以Delaware , 與賓州(Pennsylvania )相界, 東岸面臨大西洋, 南邊傍Delaware . 北美洲有四條候鳥飛行道, 最東面的是大西洋飛行道(Atlantic Flyway),  其他三條, 從東到西, 則是密西西比飛行道, 中央飛行道, 以及太平洋飛行道. 紐澤西便是位於大西洋飛行道上. 每值夏末秋初, 數以百萬隻的候鳥, 先後開始從阿拉斯加, 加拿大以及美國東北部, 沿著山脈海岸南飛過冬. 許多鳥順著大西洋岸飛行, 經過紐澤西稍微駐足休息, 一面覓食充飢, 一面等候風勢, 繼續南行冬末春初, 這些候鳥, 離開南方的居留地, 北上飛回繁殖區途中, 也得路過這裡紐澤西比較有名的賞鳥景點是東南岸的Cape May 和在大西洋城附近的Edwin B. Forsythe 野生物保護區(National Wildlife Refuge﹐以下簡稱NWR).  此外還有下面介紹的幾個地方紐澤西不算太大, 面積只有台灣的一半多所有賞鳥景點離紐約市或費城(Philadelphia), 差不多是開車一至三小時之間的路程.

Cape May 對州內州外的賞鳥界, 算是最有名. 以前被Roger Tory Peterson列為全美國十二大賞鳥景點之一. Garden State Parkway南下, 一直開車到底便是. 州立公園(Cape May Point State Park), 是秋季觀鷹的好地方. Higbee Beach 則是秋季賞樹鶯(warblers) 有名的區域附近沿Delaware , 為春天觀賞北遷水鳥最理想的地方. 每年五月中, 有個全國注目的野鳥鑑別大競賽(World Series of Birding), 各地的賞鳥英雄毫傑, 雲集這裡看那一隊, 賽前準備最充份, 開車路線策略最好, 鑑鳥實力最強, 於二十四小時之內, 可以在整個州內, 確認最多的野鳥. 每年名列前茅的幾隊, 皆有210種以上的戰績. 此外每年春秋兩季, 還有一個週末, 舉辦各種賞鳥活動.

Northern Cardinal (m)
Edwin B. Forsythe NWR (Brigantine Division) 在賭城Atlantic City 北面的Oceanville. 賞鳥界的人把它簡稱為“Brigantine"。該區位於南澤西岸邊﹐佔地四萬三千英畝﹐有鹽水沼澤地(Salt Marsh)﹐有半鹹水湖(Brackish pool)﹐有淡水湖(Fresh water pool)﹐還有草叢樹叢。看時候季節﹐有記載的各種不同鳥類﹐總共近三百種之多。一年四季都可以去﹐據我與太太兩人的經驗﹐那裡的四季景觀, 變化很多﹐每次去看來都不一樣。區內一條八哩長的單行道﹐可開車慢駛﹐可徒步健行。沿途有瞭望塔﹐讓人端詳成千上萬的鳥群飛舞﹐也可領略一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境界﹗

Great Swamp NWR 位於西北部的Basking Ridge附近﹐地形生態很特殊。在一九五九年曾經有個建造主要大飛機場的提議。由於擔心對生態的可能威脅﹐北美野生物基金會(North American Wildlife Foundation)立即成立了一個特別的委員會﹐動員許多義工﹐並募集了一百萬美金﹐買下近三千英畝的地﹐然後捐給內政部。這塊地便成為Great Swamp NWR的核心﹐以後繼續添加土地。一九六六年﹐這個保護區被指定為國家自然標誌。兩年以後﹐它的東半部被美國國會指定為荒野區域(Wilderness Area)

Cape May NWR 在東南部的Cape May Courthouse 此保護區於一九八九年一月設立。目前有八千英畝地﹐以後計劃包括到Cape May 半島近一萬七千英畝的範圍。作為每年數以萬記的長程候鳥旅途歇腳點。由於地處Delaware 灣口﹐是國際上非常重要的濕地(Wetland)

Supawna Meadows NWR 西南部的Pennsville 此區位於Delaware河下游﹐是許多水鳥覓食棲息的重要地帶。河中有個小島﹐名為Pea Patch Island﹐是附近的歷史據點。可從Fort Mott 搭乘輪渡作半日遊﹐瞭解一下早期的歷史﹐也可看到上千隻鷺(Herons and Egrets)﹐在島上築巢育幼。據說這是美國東岸﹐佛羅里達州以北﹐最大的鷺群集中點。

對於喜歡賞鳥的人, 春天的來臨, 最興奮的事, 莫非到處追蹤北返的樹鶯(Wood -warblers 或只稱warblers). 觀賞他們美麗帶黃的羽毛色澤, 活潑玲瓏的飛躍絕技, 傾聽他們悅耳的歌聲. 這些樹鶯是新世界(南北美洲)所特有的. 一共有116, 北美洲則有五十多種, 從夏末開始一直到秋季, 大部份便南飛過冬, 這些地區包括美國南部, 墨西哥, 中美洲, 加勒比安, 甚至遠到南美. 春天一到, 他們又不辭辛勞的北返繁殖. 其分佈範圍在美國東部比西部多. 如果趕上適當的時間與地點, 一天之內, 見識二十種不同的樹鶯, 應該沒問題春天裡追蹤樹鶯, 已經成為許多鳥人的一種競技. 耳聰目明以外, 還得手快腳快, 是一種會上癮的樂趣.

從四月底到六月初, 候鳥北返, 有的停留這裡繁殖, 有的路過小歇, 再繼續北飛, 我介紹其他幾個特殊的賞鳥地點, 讓有興緻的同好, 前往傾聽鳥囀鶯啼:

Belleplain State Forest -- 位東南部Cape May 不遠. 在東西向的550 路上可見到標示牌, Garden State Parkway向西, Rt. 47向東行都可. 進了公園, 可到總部要個地圖. 五月初樹葉尚未茂密時, 許多人 喜歡去那裡會會剛北上進入本州的樹鶯. 你只要清晨天剛亮時到那兒, 一定會遇到許多同好的一進公園, 你便會聽到Ovenbird  (Seiurus aurocapillus) 大呼"氣球!氣球!氣球!" 或者叫聲像吹笛子似的Wood Thrush (Hylocichla mustelina) . 我與太太兩人, 一聽到這些聲音, 便肯定春天的確來臨. 同時馬上也將會見離別半年多的知音了!.

Scarlet Tanager
Palmyra Cove Nature Park - Delaware River河旁, 73 公路Tacony-Palmyra Bridge 橋下 (收費站以前), 近年來被發現是很好的春秋賞鳥景點. 我們幾年前開始熱衷賞鳥時, 經常在春天早晨五點以前起床, 開上一個半小時的車子去有名的Cape May 找樹鶯, 久了雖也看了不少鳥種, 但是總覺得花太多時間開車. 三年前知道Palmyra 這地方, 離我們家不到半小時, 遇到好時機, 鳥類多得讓你應接不暇. 從此以後, 便成為我們整年常去的地方.

Garret Mountain Reservation - 位北部, Passaic I - 80 Exit 56A 出去, 南行0.4 , 靠右駛進Rifle Camp Road, 再開0.2 , 把車子停在左邊從四月底到六月初, 許多北返的候鳥, 可以在這裡見到. 有人甚至認為這是紐澤西春天賞鳥的最佳地點.

Worthington State Forest - 位西北角, Delaware Water Gap 附近, 有山有水, 風景好, 鳥類也多. 沿河的Old Mine Road, 是尋找樹鶯難得的妙境.可聽鳥聲,也可聽水聲風聲.

Pequannock Watershed - 由於地勢與生態變化多的原故, 據說這是本州繁殖鳥種最多的地方, 該處屬于Newark市管轄, 是附近幾個城市的水源. 須先在Newark Watershed Conservation and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的辦公室申請許可證才可賞鳥遊覽. 該辦公室 I-287 北向Exit 52B 出去, 23 公路西行約6, 再由Echo Lake Road(), 約一哩在左邊. 可索取該區詳細地圖

其他還有許多賞鳥地點, 無法一一列出. 如果你想熟習各種鳥的叫聲, 再去林中漫步, 循聲探望. 可介紹下列幾張CD: (1) Stokes Field Guide to Bird Songs (Eastern Region) by Lang Elliot, Donald and Lillian Stokes, (2) A Field Guide to Bird Songs (Eastern and Central North America), Peterson Field Guides, by Cornell Laboratory of Ornithology. 至於野鳥圖鑑, 可用David Sibley  "The Sibley Field Guide to Birds of Eastern North America" 作參考. 著者David Allen Sibley 算是當今美國最有名的野鳥專家與圖畫家。這本書出外隨身攜帶很方便﹐繪圖精確﹐解說詳細。在北美東部賞鳥的人﹐幾乎人手一冊。

如果有機會, 最好跟著賞鳥有經驗的人跑﹐或者參加各種的賞鳥活動。紐澤西州 New Jersey Audubon 這個組織﹐成立了一百多年﹐歷史比National Audubon Society 還久, 也不附屬於它。其目的在鼓勵賞鳥並且保護自然生態。全州有九個中心﹐分佈各處賞鳥著名的地點。一年四季都有許多賞鳥(或者其他野生物觀賞)的活動。上述的一些賞鳥器材書籍﹐在他們的中心都有展示出售﹐有關資料, 也可在網路www.njaudubon.org 上找到。

附圖有幾張紐澤西常見到的鳥﹕
American Goldfinch (Carduelis tristis)  --紐澤西州鳥。 可以倒掛金鉤的姿勢餵食。 如圖所示﹐此餵鳥器棲桿在啄口之上﹐專為此鳥而設。其它野鳥﹐無法爭食。

Northern Cardinal (Cardinalis cardinalis) -- 雄鳥紅色﹐美國東部常見的鳥﹐許多州採用為州鳥。

Scarlet Tanager (Piranga olivacea) --雄鳥色澤鮮艷的候鳥。每年春天一見到﹐ 令人興奮。

Common Yellowthroat (Geothlypis trichas)  - 野外草叢邊常見的樹鶯。雄鳥帶黑面照﹐似蒙面俠。

Black Skimmer (Rynchops niger) --紐澤西近海淺水上常見的鳥。它們貼著水面飛行﹐張口以下嘴撈食的姿態﹐ 極為美妙。

Common Yellowthroat (m)
Black Skimmers

Monday, April 16, 2012

那一棵樹上有一隻鳥? (Arnold Arboretum)


當兩三個以上喜歡賞鳥的人,一起去野外賞鳥的時候,常常會有如下的情況發生:
“你們看!前面樹上有一隻鳥!”
於是其他的人,立即提起望遠鏡,注意前面。
“前面全是樹,是那一棵樹?”
“就是那一棵綠綠的樹。”
“前面綠綠的樹好幾棵,倒底是那一棵?”
“中間那一棵綠綠的樹。”
“我還是不清楚,中間也有許多棵。是高是矮?在前在後?”許多人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好!你們聽我。最前面有一棵矮矮而圓錐型的長綠樹。”
“是什麽長綠樹?”
“我不知道。”
“是不是左邊有一棵沒葉子的小樹?‘
“對!“
“然後呢?“
“那棵圓錐型的長綠樹後面,有一棵沒葉子而高一點的樹。“
“然後呢?“
“再後面有一棵更高的長綠樹?“
“什麽樹?“
“我不知道!“
有人便插嘴了,“大概是一棵松樹吧。“
於是先看到一隻鳥的鳥友,便繼續,“那棵松樹的左邊,有三個向左上方長的枝子。”
“那一枝?”大家越來越忍不住氣了!
“中間的那一枝。”
“靠樹枝端?還是靠樹幹?”
“靠中間的地方。”
“我還是看不見有什麽鳥。”
“鳥已經飛走了!”

當然了,看見鳥的人,心裡非常高興。其他看不到的則都悶悶不樂。

從上面一段對話,你們可以想像,一群人在野外賞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不僅得眼明手快,你還得如何儘快的讓其他鳥友知到,那隻鳥停在那裡。知道樹名,很有幫助。據我看來,只有經驗好的賞鳥導遊,才有這種本領。他可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把上面一大段對話的重點,清楚的出來,讓所有的鳥友,立即找到那隻鳥。

在波士頓附近,想要認識各種樹,最好的地方,便是 阿諾植物園(Arnold Arboretum)。這個北美洲最老的公眾植物園,位於Jamaica。在1872 年設立,由該園第一任園長 Charles Sprague Sargent 策劃,並由當時美國有名的景觀建築師 (landscape architect) Frederick  Law Olmsted 設計。1882 年波士頓城與哈佛大學達成一個很特殊的協議,簽定一千年的租約,把這個地方,列入波士頓城的公園系統,由市政府主管安全水電及道路維修工作,而哈佛大學則負責景觀 (landscape),研究及教育等事項。此園站地265 ,高底起伏,大路小徑,彎彎曲曲,比美大自然。園收集種植了超過一萬五千棵的樹,有從全世界收集來,四千五百種不同的喬木,灌木與藤本植物。除了可以讓人瞭解各種不同的植物以外,也是大眾喜歡去散步跑步,騎單車,或一家人玩樂消遣的好去處。對我們來,這裡離我們的女兒住家很近,有樹便有鳥,不論風雨,我們經常去走路作運動,注意園各種野鳥,並且順便瞭解一下樹名。

植物園裡的樹木,不論大小,都掛了一個鑑別牌,上面註有樹科與科學名字,普通英文名字,樹種原地,以及栽種時間。我且介紹兩種樹:

Sweet Gum 又稱 Liquidambar (楓香樹)。 屬於 Witch-Hazel Family (金縷梅科),是美國東與中部很平常的樹。據目前全世界只有三種,還留存著,一在美洲,一在土爾其,另一則在台灣。早在君士坦丁堡時代,這種樹的樹脂,便已是土爾其市面上流行的香料與藥物。當16 世紀初西班牙人 Cortes,  帶兵入侵墨西哥時,據記載,當時的Aztec 人,早也已用此樹的樹脂,加進烟葉作香料,並且也是有多種用途的藥物。台灣的楓香木 (並非楓樹 maple),在二次世界大戰以前,許多輸入美國,作茶盒子用。不論如何,此樹的葉子,秋天時,看氣溫如何,或變黃,或變鮮紅,非常好看。據200511月,台灣林務局,舉辦了“國家森林遊樂區 紅葉紅果植物票選活動”,楓香樹得了第一。(見章錦瑜 “景觀樹木觀賞圖鑑“2007 晨星出版社)。



Sweet Gum

Sweet Gum


另外一種樹,在植物園,相當有名的,也得一提。那就是水杉 (Dawn Redwood)。在1941 年,一位日本的植物學家 Miki,從韓國與日本取得的化石裡,見到一種樹,當時尚未有人見過活樹的存在。他從這化石的觀察,描述了一下 Metasequoia 這個樹種 1944 年,在中國,有從事植物森林研究的人,搜隻了一棵樹的標本,但不知是什麽樹。此標本,展轉傳到南京與北京的植物學家手裡,仔細觀察,才看出與化石的標本 Metasequoia 很類似。為了確定他們的發現,1946 年又到四川去採集標本。1948 年, Dr. H. H. Hu  Dr. W. C. Cheng  將此樹,細細的描寫為 “Metasequia glyptostorboides 並且把標本送到美國的阿諾植物園,找植物專家,再次鑑定。於是這個植物園,也開始種植水杉,也將此新發現的樹,傳播世界各地。 圖中的一棵水杉,種於1948 年,如今已過60 呎高。




Dawn Redwood


Dawn Redwood

當十八 與十九 世紀之間,歐洲海洋事業發達,列強爭著到全球各處探險搶地盤,順便收集各種動植物。十九世紀末,才開始注意東亞的植物,發現中國便有三萬種以上的植物。相形之下,北美洲,包括墨西哥在,只有中國的三分之一。因此美國積極的組隊派人去中國,日本,韓國,採集植物標本,不下兩千餘種。十九 與二十 世紀之間,被稱為搜集植物的黃金年代。這段時候,阿諾植物園,一直積極參於。

我們今年從一月起,幾乎每天都去阿諾植物園走路,不走五哩不罷休。在冬天,除了常綠樹以外,其他落葉樹都只有樹枝樹幹。幾種留鳥,像 American Robin, Northern Cardinal,  Northern Mockingbird, Black-capped Chickadee, Tufted Titmouse, White-breasted Nuthatch, Downy Woodpecker , Song Sparrow, Mourning Dove, Red-tailed Hawk,以及小水塘裡的綠頭鴨 (Mallard) 等,幾乎每天都與我們打招呼。
American Robin



Northern Mockingbird
Northern Cardinal

Blue Jay



Eastern Screech-Owl (2/11)
前年冬天,園各處,尚有積雪,我們踏雪進入樹林裡,找到了 一隻Eastern Screech-Owl,在一棵枯樹洞,閉目養神。那種神態,就像日本東京地鐵,年紀不會太輕,衣裝整齊的男人。正襟危坐,兩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微握,置於膝蓋上,閉著兩眼,但嘴巴翹起來,兩片嘴脣,弧形向下。沒有其他任何表情,是喜是怒,無人可知。美國很有名的賞鳥專家 Pete Dunne,寫了許多有關賞鳥的書。他把 Eastern Screech-Owl 的這種表情,稱之為 “Oriental  inscrutable”,妙極了!

我們也遇到了幾種從更北方南下的“冬天的訪客 (Winter Visitors),像 Dark-eyed Junco White-throated Sparrow

冬去春來,天氣漸暖,葉子慢慢長,花慢慢開,我們依然每天不走五哩不罷休。除了留鳥以外,漸漸來了跑不太遠的候鳥,像 Common Grackle,  Red-winged Blackbird , Northern Flicker,  以及 Eastern Phoebe

Mourning Doves
圖中有兩隻 Mourning Doves,很安祥平靜的停在樹枝上,有若一對情侶。這種鳥,全美國都有,鳥友門都很喜歡見到。不知早期那位英文不太好的初識者,以他們的叫聲,取了這個名字。不過我們在美國那麽多年,結識不少洋鳥友,從來沒有人覺得這個名字,取得不雅。一兩年前,有一位很要好的華人朋友,打電話問我,她有一位華人朋友問她,Mourning Dove 是不是不吉祥的鳥?我當時了一下,才驚訝於中國人,對文字的過敏性!難怪文字忌諱以及文字獄,是自古以來,中國特有的。這種特徵,幾千年來,不知冤枉了多少忠臣良官!坦白的,我認為世界上所有的動物之中,最不吉祥的是人類。各種動物,不論大小,不論強弱,不論吃素吃葷,不論性善性惡,那有遇到人類不倒霉的?

有一天,當我們走到一片長綠樹的附近,我依稀聽到遠處高樹叢裡,有隻貓頭鷹 (鴞)的呼聲。我們尋聲接近,那隻鳥還繼續 “呼呼唬戶!”了兩三次,便不再叫了。我們平時出門,一定一個帶望遠鏡,一個帶照相機。據我們的經驗,只要一個懶,不帶任何一樣東西,便會遇到令我們跺腳喊可惜的情況。聽到貓頭鷹的聲音,我沒帶望遠鏡,豈不遺憾!還好望遠鏡在車子裡,我們便又來回多走了一段路,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回去看看可否找到那隻很會隱藏而白天不動的鳥。在兩棵不很高,但很茂密的灌木綠樹中間,有一很窄的蹊徑,前有一條小渠,過了小木橋,便是一個斜坡,坡上舖滿松針,有近二十棵高達五六十呎的松樹。這該是我們聽到貓頭鷹呼聲的地方吧!

Great Horned Owl
以前有人教過我們,如果你想找大貓頭鷹的話,你先得瞭解他們的習性與叫聲。把你自己當作是一隻貓頭鷹。在一棵又高又大的樹上,那一個地方是白天最好隱藏而又容易飛進飛出的? 還有你要仔細觀察附近的樹枝樹幹,看看有沒有好像白色的漆。那白色的漆,其實是貓頭鷹的排泄物。我們第一次去找的時候,沒見有人(鳥)刷過漆。那隻鳥也不再出聲了。我只得一棵一棵樹的找,每個大小樹枝樹幹都不放過。找了近半小時,終於給我們找到了!那是一隻大角鴞 (Great Horned Owl). 悽息在一棵 Eastern White Pine 上。差不多40呎高,接近樹幹,不過在一個向上彎曲的大枝子上,前後有松針,將他隱藏的很好。他老兄,一動也不動,全不理睬我們在樹旁仰望拍照。

如此接連七天,我們走到附近,一定專程拜訪。一定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一定設法,拍到一張像樣的照片。這大角鴞,一直是停在同一棵樹,同一枝幹,同一地點。一動也不動,一語不發。有時面朝著我們,有時閉目,有時睜開大眼,有時則背朝著我們。慢慢的,附近幾棵松樹幹上,也有了白漆。這表示他夜晚一定飛到其他樹上停留的,不可能老是呆在我們所見到的那一棵樹的。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用 i-Pod 放了一下大角鴞的呼聲。此舉常會騷動樹上的鳥,以為情敵在附近!可是這隻鳥,穩若泰山,有似老僧入定。我們連訪了十二次,他始終在同一個地方,始終不理會我們!好似對我,“呼呼唬戶,你自己去吧!”

中國歷史裡,與大樹有關,而我到現在還記得住的,便是南北朝時代的一位將軍譚道濟,每當打完戰,所有將領,都圍在一起,大聲吹嘘自己如何勇敢,如何殺敵,功勞如何大。唯有譚道濟一人,遠遠的站在一棵大樹下,左手握著劍柄,右手插腰,一人凝視遠方發呆,一語不發。因此人家便叫他“大樹將軍”。以美國人喜歡用的一句話來,“He is cool!”

Common Grackle


Chipping Sparrow

Song Sparrow
Northern Flicker


Red-tailed Hawk


Thursday, March 29, 2012

美國賞鳥 -舊金山 (Birding in San Francisco)

舊金山是個很迷人的城市。四十多年前,我在灣區的Palo Alto 讀書的時候,偶而藉週末或學校放假的機會,約兩三位同學,開一部破舊的汽車,去城裡玩。那個時候的玩,只不過到唐人街吃頓合胃口的中國飯。再不然順便到金門大橋看看。只花了半天的時間,便又急急忙忙的回到實驗室裡,作那似乎永遠作不出什麽成果的研究。人家問我去過舊金山沒有,我當然說去過,而且也去了不少次。憑良心說,那種玩法。對這美麗而無人不愛的地方,並不知道得多少。

最近幾年來,我們時間多了,二女兒又住在舊金山城裡(她不喜歡別的地方)。我們一去那裡,便至少呆下一星期。白天她忙著上班,我們便到處優閒的逛。這才對舊金山,稍微有點認識。我們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有氣無力的走上很陡的街道,或者爬上山丘,俯瞰舊金山城,鱗次櫛比,上有青天白雲,兩側便是藍色的太平洋與金山灣,大氣一塵不染。我們也遇到過朦朧大霧,滿城的街燈,在夜間擴散得更加柔和。舊金山大部份的樓房住屋,都是漆成白色或淺顏色,但其中也間夾有鮮豔的色澤,街道門前,多有種樹栽花。即使陰雨天,在路上慢走,到處五顏六色,不讓人有陰霾沮喪的感覺。古色古香的西班牙式教堂,世界各地不同風味的小飯館,街角的雜貨舖,咖啡店,糕餅店,花店,都可停下步來端詳,或進去坐坐。然而對我們來說,舊金山以及灣區,更有許多賞鳥的好去處!

前面幾篇短文攝影,已分別介紹舊金山城以及附近幾個賞鳥景點。現在此連串起來,再附加幾個地方。一起作為我們舊金山賞鳥的筆記:

金門公園 (Golden Gate Park) 詳見 2012 313 刊載。

天之涯 (Lands End) 詳見 2012 3 5 刊載。


Merced (Lake Merced)

在城的西南端,有個大湖,是舊金山最大的自然湖。遠在一萬五千年前,最近的一次冰河時代結束前,此地只有兩條小溪,流到25哩外的太平洋。冰河化解以後,海洋東進,掩埋不少地方。經年累月,海沙又堵住小溪出口,把這一帶變個成一個大湖。1852年的大地震,又將此湖扯了一個出海口。於是湖面逐漸下跌。1895年,一家水廠將出海口堵住,以湖水供給舊金山城用。後來有一個大水渠完成,便把 Merced 湖水,作為緊急用水。

Pygmy Nuthatch
沿湖有小徑,許多人在那裡散步跑步,或作其他休閒活動。如果你有賞鳥的樂趣,初次去舊金山,而專程跑去 Merced 湖賞鳥。我可以你必定賞鳥到家了!湖面上有許多水鳥與鷗,春秋候鳥遣徙季節,在兩邊相連的水泥橋,及附近的樹叢,可見到不少平時不易遇到的鳥。如果繞著湖走,在馬路兩旁高大的松樹與杉樹上,應注意聽聽有沒有很輕微的 “比比,比比“叫聲,然後注意有沒有一群小鳥在枝頭,樹幹,或松果上跳動,你可能見到很小的 Pygmy Nuthatch 此種鳥尾短嘴長,看來像隻大頭小鳥,他們也像其他鳾一樣,喜歡倒頭爬,又極活躍,很難仔細看清楚。在小鳥群中,常有Chestnut-back Chickadee  Townsend’s Warbler。這些都是美國東部沒有的。其他在湖邊有許多常見的鳥,像 White-crowned Sparrow, Brewer’s Blackbird,  甚至於漂亮的蜂鳥 Anna’s Hummingbird。我若是一隻雌鳥,見到他紅冠紅喉,豈能不傾心?


Anna'a Hummingbird (m)



Brewer's Blackbird

半月灣 (Half Moon Bay) 詳見 2012 227 刊載。


其他灣區地方

金山灣區,西邊是海,東邊是灣。兩條縱貫高速公路,I-280  在西  I-101在東。 在高速公路上急駛,當然不可能賞鳥。不過兩旁有許多出路,有小水塘,有溝渠,有自然保護區。這些地方,隨時可見到東部稀有的鳥類。像White-tailed Kite Say’s Phoebe,都很平常。其他 Black-necked Stilt, American Avocet,以及Long-billed Dowitcher等,雖然秋季在新澤西州也有,但又少又難遇見。在這裡,你可以很接近的觀察。



American Avocet (top), Black-necked Stilt (btm)



Long-billed Dowitchers



White-tailed Kite



Say's Phoebe


東邊靠金山灣有Foster City, Redwood Shores 西邊靠太平洋岸,有Pillar Point,  Half Moon Bay, Pescadero Marsh, Pigeon Point, 南至Año Nuevo Point Butano State Park。中間則有  San Mateo County Edgewood County Park 以及在Woodside 不遠的 Wunderlich Park 等,都是賞鳥的好去處。你如果在灣區,當然不可錯過參觀史丹佛大學校園的機會。校園內也有許多鳥的。


Pigeon Guillemot
一般來說,如果想欣賞海鳥,必須乘船出海。在船上賞鳥,與在路地上不同。一則船搖搖晃晃,很難看清楚海鳥,二來,幾乎所有海鳥,只有黑白褐三色。雖然大小及飛行姿態不一。要想好好鑑別,並沒有那麼容易。有幾種海鳥會靠近海岸覓食或飛行。但很接近的不多。你如果三到九月間在美國西海岸,便可以從岸上,很清楚的觀察到 Pigeon Guillemot。而且那時是繁殖羽毛。全身黑色,只有翅膀上一塊白的,腳是鮮紅色的,極易變認。Pigeon Guillemot 是海雀科 (alcids or auks) 的一種。與北美洲東部的Black Guillemot 很相像,大小也相近。可是後者繁殖期在加拿大或阿拉斯加極北方。秋冬時節,才可在緬因州及麻州海岸見到。不過冬羽顏色便白多黑少,全然不同。前者在繁殖期,則分佈較南,從華盛頓州到加州的岩岸,都看得到。在金山灣區,最好的地點,在天之涯(Lands End), Pillar Point 或 Pigeon Point。

Stanford University

海雀科的鳥很特殊。身體不很大,雙腳在很後端,像企鵝一樣。不過企鵝不能飛,只能在地上或冰上,蹣跚而行。或在海裡極快速的游泳潛水。海雀科的鳥,可以振翅行動。如果振翅行動是“飛”的意思,那麼海雀科的鳥,不但可以在空中飛,他們也能夠在海裡“飛” 。沒有其他鳥類可以如此行動的。

自稱啞行者 (Silent Traveller)的作家畫家 蔣彝,在他的“三藩市畫記"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San Francisco" (by Chiang Yee, 1964 W. W. Norton & Company, Inc. , New York) 裡面,曾經提起有三種聲音,他最喜歡。他認為最能代表舊金山。那便是金門大橋附近的霧角聲 (foghorn), 城裡纜車 (cable-cars)的敲鐘聲,以及天之涯 (Lands End) 外面 Seal Rocks 上 California Sea Lions (海獅)的吼聲。我完全同意他的經驗。不過我還得加上另外一種聲音,那便是各種野鳥的叫聲。